第4章

灵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有一个叫落鱼坡的地方。，坡上既无水，也无鱼，只有成片的枯草和几块歪斜的石碑，碑上的字被风雨磨得几乎辨认不清。陈洛在山道上走了两天，第三天清晨爬上落鱼坡顶，蹲下来扒开枯草，将手掌贴在地上。。，但确实存在。，隐约能听见墙那边有人在低语—听不清说什么，但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是活的，是流动的。，环顾四周。，把衣角刮得猎猎作响。他背对着风站了片刻，然后从布包里拿出一根削尖的竹签，沿着地气的走向，一步一步地测量，每隔三步插一根竹签做标记。"觅脉法"，粗陋，但有效。，他把落鱼坡的地气走向大致摸清楚了。不是下品灵脉，比那还低一个档次，勉强算是地脉余气，修士中有个不太正式的叫法—"散灵缝"。，大约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。，把铺盖铺开，坐下来，开始修炼。，大约是寻常灵脉的三十分之一。，他能汲取到的天地灵气，不到普通修士的零头。《逆骨诀》里对这种情况有注释，写得很直接：灵气薄则功倍，此乃逆道之必然代价，无需怨艾，亦无需刻意弥补—薄灵气中修出的骨髓灵性，比富灵地养出的更为致密，更为坚韧。，心里有过一瞬间的怀疑—这会不会只是写书人的自我安慰？，这个疑问本身没有意义。
真也好，假也好，他能去的地方就是这里，没有更好的选择。与其考证这句话的真伪，不如先把事情做了再说。
他在落鱼坡住了下来。
就地取材，砍了几根山竹，搭了个勉强能挡风的棚子，把布包挂在最高的竹节上防潮。白天采药，换铜钱买口粮；傍晚和夜间修炼，按照残卷的进度，将骨髓灵化的范围从指骨逐渐向掌骨推进。
这个过程，比折断手指还要难熬。
折断手指的疼是锐的、集中的，疼过去就过去了。骨髓灵化的疼是钝的、漫长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内部缓慢地灼烧，昼夜不停，没有顶点，也没有终点，只是一直在那里，磨。
有几个夜晚，陈洛疼得无法入睡，他就睁着眼躺在铺盖上，看着竹棚顶的缝隙之间漏进来的星光，把《逆骨诀》的口诀在脑子里默念一遍又一遍，不是为了修炼，只是让自己有个东西抓着，不至于被那股钝痛漫开来淹掉。
他从不喊疼。
倒不是什么刻意的硬撑，只是觉得
在这片没有一个人的山坡上，喊出来也没人听，白费力气。
落鱼坡上并非真的没有人。
第九天，来了一个老头。
老头背着个比他身子还大的竹篓，里面装了满满一篓的草药，走路一瘸一拐，但速度奇快，陈洛第一次看见他，是他已经站在竹棚旁边三步远的地方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。
老头看了看竹棚，又看了看正在打坐的陈洛，"哼"了一声，用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，道："你插的那些竹签，踩断了我两根。"
陈洛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。
是个普通老农的打扮，布衣草鞋，手上全是老茧，脸晒得像树皮，看不出修为深浅，也感觉不到灵气波动，像是毫无修炼痕迹的普通人。
但他走路没有声音。
陈洛站起来，说："抱歉，我重新插过去。"
老头又"哼"了一声，在他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，把竹篓放在地上，开始翻检里面的草药，逐一查看成色。陈洛重新插好竹签，回来继续盘腿坐下，老头头也没抬，说："你用这种法子测地气，测出来的走向偏了。"
陈洛停了一下，说："哪里偏了？"
"向北三丈处，有一块拇指大的玄铁矿石埋在地下，会干扰地气走向，你的竹签被带歪了，标出来的脉线往西偏了大约两成。"老头将一根断茎的草药扔到一旁，继续翻他的篓子，"偏了两成，你找到的是余气，真正的气眼在更东边的那块凹地里。"
陈洛没有立刻说话，想了一会儿，问："您怎么知道？"
老头抬起头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—不是轻蔑，也不是欣赏，只是一种很平淡的打量，像是在看一块石头—然后把头低回去，说："采了四十年药，这座山我比你熟。"
这是实话，陈洛听得出来。
他站起来，朝着老头说的方向走去。
那块凹地，他之前路过，但没有多留意，因为地面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不同。但此刻他蹲下来，把手掌贴地，仔细感受了一下—
地气，更浓，约摸是他原先位置的四五倍。
四五倍的散灵缝，大约还是普通灵脉的六分之一。
但对陈洛来说，已经是天壤之别。
他在凹地里站了很久，然后把铺盖搬了过来。
那天傍晚，老头收拾好草药准备下坡，经过陈洛新安置的竹棚时，没有停，只是随口扔下一句话：
"这坡上晚上有时候会有野猪，别睡得太死。"
陈洛应了声："多谢。"
老头没回头，已经走远了，竹篓在山风里摇晃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渐渐没入山道的暮色里。
老头此后每隔五六天便会来一次落鱼坡。
他从不主动开口，陈洛也不多话，两人各做各的事，偶尔会有几句简短的交谈，大多和草药有关，或者和天气有关。陈洛渐渐摸清了老头的规律—他来落鱼坡，是因为这里有一种叫"崖底青"的草药，别处罕见，药效极好，是他手里最值钱的货。
有一次陈洛在修炼间隙采到了两株崖底青，顺手递给老头。
老头接过去，看了看，没道谢，沉默片刻，说："你那功法，走骨炼灵的路子，淬体关之后，应该有个引髓的阶段，你现在卡住了吧？"
陈洛的手顿了一下，说："你看出来了？"
"你打坐时有轻微的骨节震颤，是灵气在骨内运转受阻的反应。"老头把崖底青放进篓子，站起来，"骨髓灵化到一半，往往会遇到一个岔路口—灵气不知道往哪条经脉走，开始在骨内乱窜，这时候如果强行引导，容易炸骨。"
陈洛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"您修过这门功法？"
老头没有回答，拍了拍竹篓，说："崖底青要晒干才能用，别放太久，会返潮。"
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陈洛看着他的背影，没有追问。
有些问题，问了也不会有答案。但有些答案，不问也已经有了—
一个只是普通采药人的老头，不会知道骨炼灵修法里的"引髓岔路"。
这件事陈洛记在心里，没有说破，也没有刻意靠近。
他只是在那天夜里的修炼里，按照老头话里隐含的提示，放弃了主动引导灵气的做法，改为放任灵气在骨内自然流动，不加干预，只是守着，等。
等了三天，**天夜里，灵气自己找到了方向。
那一刻，骨髓里有什么东西，轻轻地，开裂了。
不是断裂，是像一颗种子的外壳，从内部被什么东西顶开，细小的裂缝里，透出来一点微弱的、温热的光。
陈洛坐在凹地里，手掌贴着地面，感受着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气息，在黑暗里微微闭上眼。
他没有喜悦，没有激动。
只是很安静，很安静地，把那种感觉记住。
记得越清楚越好，因为前路还长，这只是第一道门缝，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扇门，多少道缝。
但此刻，这道缝，已经足够。
风从山坳里穿过来，把竹棚吹得轻轻摇晃。
远处有野猪拱地的声音，沉浊，隔了很远。
陈洛睁开眼，看了看四周，重新调整了坐姿，继续修炼。
夜，很深。
补充
那个采药老头，陈洛后来在很多年之后回到青岚山，曾经专程去找过他。
落鱼坡上的竹棚还在，烂了大半，但架构还撑着。
老头不在了，听附近村子的人说，三年前走的，走得很安静，一个人，没有后人。
陈洛在坡上坐了很久，没有说什么，临走时把老头当年坐过的那块石头擦了擦，拍去上面的枯叶。
他不知道老头姓什么，叫什么，修没修过仙，走过什么路。
他只知道，那两株崖底青，是他欠老头的，这辈子还不上了。
有些账，就是这样。
找不到还债的地方，只好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