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绝处逢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只见院中站满了官兵，火把将整个天井照得亮如白昼。，大腹便便，面色倨傲。他身旁站着沈仲康和孙兆龙，两人脸上都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。“周大人，”沈宁锦行了一礼，声音不卑不亢，“三日期限只过了一日，大人此时来查封，于法不合。”，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：“沈姑娘，本官接到举报，说沈家昨夜库房起火，你已无力偿还债务。为防止你转移资产，提前查封是合规矩的。合谁的规矩？”沈宁锦反问，“大梁律法第三十七条，查封产业需债务人逾期不还且有转移资产的确凿证据。民女既未逾期，又无转移资产的举动，大人此举，莫不是受人指使？”，目光扫向孙兆龙。：“沈姑娘伶牙俐齿，可惜这世道，不是靠嘴说的。”，始终低着头，不敢看沈宁锦的眼睛。“二叔，”沈宁锦盯着他，“您当真要看着沈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？”，嘴唇动了动，却被孙兆龙一个眼神制止了。“沈大小姐，”孙兆龙走上前来，凑近她耳边，压低声音，“你以为你大伯母那封信能救你？实话告诉你，徽州那边，我已经派人去‘打招呼’了。你大伯母的信，很快就会被证明是伪造的。”，但面上不动声色。“那你就试试看。”她同样低声回道，“看是你的人跑得快，还是顾世子的亲兵跑得快。”。，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，紧接着是一个清朗的男声——
“镇国公府亲兵在此，谁敢擅动沈家一草一木？”
二十余名黑衣骑士鱼贯而入，个个腰佩长刀，气势如虹。为首之人翻身下马，正是顾云峥。他今日换了身月白色劲装，衬得身姿如松，眉宇间自带一股杀伐之气。
周明远慌忙站起身，茶盏都差点打翻：“顾、顾世子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本官奉旨**江南商务，沈家之事归本官管辖。”顾云峥大步走到周明远面前，“周大人，江宁府的手，未免伸得太长了。”
周明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干笑道：“世子误会了，下官只是……只是例行公事。”
“那现在你可以走了。”顾云峥语气不容置疑。
周明远看了看孙兆龙，又看了看顾云峥，最终怂了，拱手道：“下官告退。”带着一干官兵灰溜溜地走了。
孙兆龙气得脸色发青，盯着顾云峥，咬牙切齿道：“顾世子三番两次护着沈家，怕不是有什么私心吧？”
顾云峥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淡淡道：“本官办事，何须向你解释？”
孙兆龙冷笑一声：“好，好得很。沈宁锦，你既然攀上了镇国公府这棵大树，那就走着瞧。两日后，我看你怎么凑齐八万两银子！”
他一甩袖子，带着沈仲康扬长而去。
院中安静下来。
沈宁锦深吸一口气，朝顾云峥再次行礼：“多谢顾世子解围。”
“不必谢。”顾云峥看着她的目光比昨夜多了几分探究，“你打算怎么办？两日后真能筹到八万两？”
“能。”
“拿什么筹？你的库房已经烧了。”
沈宁锦抬头直视他：“顾世子信不信，有时候灾难反而是商机？”
顾云峥微微挑眉。
沈宁锦没有多解释，只是说：“世子若信得过民女，两日后请来见证。届时，民女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。”
顾云峥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极淡，却让他冷硬的五官柔和了许多。
“好，本官等着。”
他说完，带着亲兵离开了。
沈宁锦送走他，转身回到后院，白芷已经等在花房门口。
“小姐，胭脂虫都转移好了，一共有三箱，活虫大概有两千多只。”
沈宁锦蹲下来看了看，那些胭脂虫在特制的木盒里***，通体暗红，是西域特有的品种。祖母年轻时跟随商队走西域，花了三年才培育成功的。
“白芷，你去把染坊的王师傅请来。”
王师傅是沈家染坊的老人，今年五十多岁，手艺精湛，对沈家忠心耿耿。他赶来时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“大小姐，您找我？”王师傅满头白发，一脸担忧。
沈宁锦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，然后道：“王师傅，库房里的云锦虽然烧了，但织法图纸和染料配方都在。我想请您在两天之内，重新织出一匹新的云锦。”
“两天？”王师傅瞪大了眼睛，“大小姐，一匹云锦从缫丝到织成，至少需要半个月啊！”
“不是完整的云锦。”沈宁锦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上面画着她连夜设计的图样，“我要的是这个——用火烧后的残丝，加上胭脂虫的红色，织出一种新的料子。我给它起名叫‘火烧云锦’。”
王师傅接过图纸，眼睛越来越亮：“大小姐，这……这可行吗？用残丝虽然快，但韧性不够，织出来的布会薄。”
“薄就对了。”沈宁锦眼中闪着光，“京城那边的贵妇现在流行穿轻薄的纱衣，但市面上的纱衣太素。‘火烧云锦’薄而不透，颜色是独一份的胭脂红，再加上烧过的丝线有一种独特的哑光质感——这世上，只此一家。”
王师傅激动得手都在抖：“大小姐英明！老奴这就去办！”
“另外，”沈宁锦又吩咐道，“放出风声，说沈家要办一场‘余烬拍卖会’，把库房大火中抢救出来的一批残次品拿出来拍卖。不是残次品，是独一无二的‘火烧云锦’。”
青禾在一旁听着，恍然大悟：“小姐，您这是要让那些原本以为我们完了的人，反过来抢着来买我们的东西？”
“对。”沈宁锦微微一笑，“物以稀为贵。当所有人都以为沈家完了的时候，突然出现一件市面上绝无仅有的好东西，你猜那些有钱的夫人小姐会怎么做？”
“抢！”青禾拍手笑道。
接下来的一天，沈宁锦几乎没有合眼。
她亲自盯着染坊，看着王师傅一遍遍调试胭脂虫红的色度。太深了会俗，太浅了会淡，她想要的是一种“落日熔金”的颜色——红中带金，艳而不俗。
到第二天傍晚，第一批“火烧云锦”终于织出来了。
沈宁锦捧着那匹布，在烛光下展开。布面轻薄如蝉翼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胭脂红色中隐隐透出一丝金色，像是天边的火烧云被裁剪下来了一角。
“成了。”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眼眶微红。
青禾**着布料，惊叹道：“小姐，太好看了！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料子！”
“接下来，”沈宁锦目光坚定，“该给孙兆龙送请柬了。”
第三日，清晨。
沈家大宅的门前贴出了一张告示——
“沈家‘余烬拍卖会’，今日辰时于东市萃锦楼举行。诚邀江宁各界贤达前来品鉴。”
告示下方还附了一小块布样，正是那匹“火烧云锦”的边角料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江宁城。
辰时未到，萃锦楼外已经围满了人。江宁城的商贾、贵妇、小姐们把楼里楼外挤得水泄不通，所有人都想看看，沈家大小姐在库房被烧之后，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拍卖。
孙兆龙自然也得到了消息。他坐在孙家的花厅里，脸色阴晴不定。
“沈宁锦想干什么？”他问身边的幕僚。
幕僚摇头：“属下也不明白。库房都烧成灰了，她能拿出什么来？”
孙兆龙站起身：“去看看。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萃锦楼三楼，沈宁锦站在台上，身后是一道红绸遮住的架子。
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，前排坐着江宁城的几大商号掌柜，中间是慕名而来的富家**，后排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
顾云峥坐在二楼雅间，身边站着两个亲兵。他的目光越过栏杆，落在台上那个纤细的身影上。
“开始吧。”沈宁锦朝福伯点了点头。
福伯敲了一下铜锣，“当”的一声，全场安静。
“各位，”沈宁锦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，“三日前，沈家库房遭人纵火，所有存货付之一炬。有人以为，沈家就此完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坐在角落里的孙兆龙身上。
“但沈家没有完。因为沈家最大的财富，不是那些丝绸，而是手艺和智慧。”
她伸手掀开红绸。
红绸落下的一瞬间，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架子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十匹“火烧云锦”，在烛光下流光溢彩，美得不像凡物。
“这是沈家新出的料子，取名‘火烧云锦’。”沈宁锦拿起一匹，轻轻抖开，布料如水般倾泻而下，“此料轻薄透气，色泽独一无二，所用染料乃西域胭脂虫红，配以独家配方。世间仅此十匹，今日全部拍卖。”
台下炸开了锅。
“多少钱一匹？”
“我出五百两！”
“我出八百两！”
孙兆龙猛地站起身，脸色铁青。
他明白了——沈宁锦用一场大火，反而炒热了自己的名声。“火烧云锦”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故事性，再加上“只此十匹”的稀缺感，价格只会越炒越高。
“我出一千两！”一个富商喊道。
“一千五百两！”一个贵妇举起了手中的牌子。
沈宁锦保持着得体的微笑，心里却在飞速计算。
十匹布，如果每匹能拍到两千两，那就是两万两。加上她变卖首饰和福伯拿出的养老钱，以及变卖部分祖宅的地契，凑到八万两应该够了。
但还不够。
她需要的不只是还债，她需要在还债之后还有余力重新起步。
“各位，”她举起手中的布匹，“这第一匹‘火烧云锦’，不拍银子，拍一个条件。”
全场安静。
“什么条件？”有人问。
“拍下这匹布的人，将获得沈家未来三年所有新品的优先选购权。”沈宁锦缓缓说道，“也就是说，沈家以后出的每一款新料子，你都是第一个挑的人。”
这一招是她在手札上学到的——祖母写道：“不要只卖货，要卖未来的预期。”
台下再次哗然。
谁都知道沈家在丝绸织造上的本事，三年优先权，意味着可以垄断沈家最好的货品，转手就能赚大钱。
“我出三千两！”一个大商号掌柜迫不及待地喊出来。
“五千两！”另一个不甘示弱。
价格一路飙升，最后，第一匹“火烧云锦”被江宁最大的绸缎商李掌柜以一万两千两的天价拍下。
全场沸腾。
孙兆龙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。
他算错了。
他以为烧掉库房就能断了沈宁锦的财路，没想到反而帮了她一把——这场大火，成了沈宁锦最好的广告。
拍卖会持续了一个时辰，十匹“火烧云锦”全部拍出，加上优先权的溢价，沈宁锦一共拿到了五万三千两银子。
加上她变卖首饰得来的一万两、福伯拿出的五千两、以及抵押两间铺子换来的两万两——
八万三千两。
够了。
沈宁锦走**的时候，腿都有些发软。青禾扶住她，在她耳边小声道：“小姐，您做到了！”
她没有笑，而是走到孙兆龙面前，将一张银票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桌上。
“孙公子，八万两，连本带利，一分不少。借据可以还给我了。”
孙兆龙死死盯着那张银票，好半晌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沈宁锦，你够狠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借据，沈宁锦接过，仔细看了看，确认无误后，当着众人的面撕成了碎片。
“孙公子，”她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，“你烧我库房的事，我记下了。来日方长。”
孙兆龙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二楼雅间里，顾云峥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端起茶盏，轻声道。
身旁的亲兵低声问：“世子，沈家的事算完了吗？”
顾云峥放下茶盏，目光深邃：“完？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沈宁锦回到沈宅，刚踏进门槛，白芷就慌张地跑过来，手中举着一封信：“小姐，宫里来人了！说太后娘娘听闻‘火烧云锦’之名，要您三个月内进献十匹入宫。若做不到……要治沈家欺君之罪！”
沈宁锦接过信，看清上面的字，脸色骤变。
三个月十匹？她所有胭脂虫只够织五匹。而培育新的胭脂虫，至少要半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