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窒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不像拉锯，像电钻。。闹钟没响，他自己醒了——十年的生物钟，以前用来赶第一版代码提交，现在不需要了。送外卖没有准时上班的概念，只有准时送到。，电量8%。充电线用了三年，接触不良，昨晚插了一夜就充了这么点。屏幕上没有未读消息。以前手机每天早上六点十分就会响——代码提交通知、产品群讨论、周彦清的"九点开会"——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。枕头底下硌了一下。，摸到一枚硬币。一块钱。昨天周彦清拍在签约桌上的，他揣走了。——。，制服领口全是油渍，倚着墙打瞌睡。林远舟站在后面等了三分钟。轮到他，冷水洗脸，镜子里的人胡子冒出来了——没有剃须刀，以前放办公室的，退股那天走得急，忘了拿。。。，管身从尾到头卷了三遍，挤出绿豆大一点。他刷完，把牙膏塞回包里。。楼下早餐摊的老板娘认得他："今天还送？""嗯。"，两块钱。他摸出五块纸币，找回三块。其中一毛是硬币，他说不用找了。，毛毛雨。没有伞。他套上外卖平台的**雨衣，很薄，挡不住风。骑上电动车，电量70%，跑一天够了。
巷口手机自动连上隔壁面馆的WiFi。他习惯性打开技术论坛，扫了一眼首页——一条帖子都没点开。不是不想看，是现在没有资格看。
关掉手机，踩下电门。
——
午高峰来了，订单一条接一条。
五块的单接，八块的单接，三块的也接。不挑，不犹豫。平台派什么接什么，就像以前周彦清给他什么项目他做什么——区别是，那时候他可以拒绝，现在不行。
第一单，写字楼26楼。电梯挤，他带着外卖箱硬塞进去，箱子贴着旁边人的西装。那人皱了一下眉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他看在眼里，没说话。
雨下大了。
雨衣湿透贴在身上，水从领口灌进来，顺着后背往下淌。他顾不上，因为手机弹了超时提醒——一个订单已经过了两分钟，客户打电话来骂。
"你在哪？！"
"对不起，马上到。"
挂了电话，他加速，冲过黄灯。电动车前轮磕了一下马路牙子，车身歪了，他脚撑地，稳住。外卖箱里的汤没洒——提前固定好了。这不是运气，是送了三个月练出来的。
高档公寓楼下，保安拦住他。
"外卖走侧门。"
他打电话给客户，客户让保安放行。保安放行了，但盯着他走了两分钟，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。
客户穿着真丝睡袍开门，手悬在半空，不碰袋子："放门口。"
他放了。转身。身后关门声很轻，但很脆。
——
下午四点半，最后一单。
南山区科技园某写字楼12层。他在侧门等电梯——外卖员走侧门，这是规矩。
12楼出了电梯，按门铃。没人应。再按，还是没人。
他靠墙等。
电梯又开了。走出来一个人。
方旭。远舟科技现任CTO，替代他的人。四十出头，精瘦，戴金丝眼镜，手里端着一杯拿铁，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银的——林远舟认得那套西装，以前是他自己穿的。
方旭也看见他了。
停住脚步。拿铁杯子悬在半空。
三秒。
方旭先开口："林远舟？"
不是"林总"。是"林远舟"。语气里没有嘲讽，只有意外——怎么混成这样了。
"方总。"林远舟叫他方总。这个称呼是周彦清在全员大会上宣布的。方旭原来是他手下的架构师，现在坐他的办公室，用他的代码。
方旭上下扫了他一遍：**雨衣，湿透的工作服，手里拎着外卖箱。
"送外卖？"
"嗯。"
方旭喝了一口拿铁，像是在组织措辞："公司最近挺忙的。系统刚升级了3.0，你以前那个核心模块……我们重写了。"
重写了。
意思是：没有你，也行。
林远舟没接话。他知道3.0是什么。他写的代码有后门——不是恶意的，是他自己的思维指纹，别人写不出那个逻辑。每72小时会出一个致命*ug，方旭如果真的重写了，那个*ug就不会再出现。
但他不认为方旭重写了。他认为是覆盖了一层新代码，底层逻辑还是他的。就像一栋楼换了外墙，地基还是旧的。
"没有谁不可替代。"方旭说。
不是嘲讽。是真心话。他信。
林远舟点了点头："忙你的。"
方旭进了电梯。门合上之前，他说了句："注意安全。"
门关了。
林远舟站在走廊里，看了一眼窗户。对面那栋楼，27层，窗户朝东。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斜着照进去，正好打在会议室的白板上——以前他每周一上午九点站在那里讲代码架构，周彦清坐在对面喝茶。
他转身走了。
——
晚上八点，回到隔断间。
一天27单，收入163块5，扣掉平台抽成，到手120出头。加上早上省下的一毛，今天攒了不到130。
电动车电量剩15%，明天得早起充电。
他脱掉雨衣挂在墙上。水滴下来，一滴，两滴，三滴。墙角已经洇了一片水渍。
隔壁鼾声又开始了，比早上更响。
他坐在折叠床上，伸手摸枕头底下。硬币还在。
拿出来，放在眼前。
一块钱。
方旭说"没有谁不可替代"——他信。因为他不知道3.0的底层逻辑还是林远舟的，他以为重写就是重写了。他以为代码和砖头一样，拆了旧的就能换新的。
林远舟知道3.0是什么水平。他写了十年的代码，每一行都有他的思维指纹。方旭重写的不是3.0，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壳。壳会碎，只是时间问题。
但这个判断他现在没地方说。
他把硬币攥进手心。
攥到指节发白。
窗外雨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