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
覃耀南开始给念念寄东西。

先是衣服，然后是书，然后是乐高。

念念一件都没拆。

她把箱子堆在阳台上，不打开也不扔掉。

“念念，为什么不拆？”

“拆开就是他的东西了，他的东西在我房间里，我就会想起他，想起他我就会难过，我不想难过。”

她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。

“而且，他以前不买东西，现在买这么多东西，是想用东西换爸爸，可是爸爸不是用东西能换的。”

“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箱子呢？”

她走到阳台上，看了看那摞箱子。

“妈妈，我可以捐掉吗？捐给需要的小朋友。”

“可以，你很棒。”

那个周末我带着她把箱子搬到了楼下的回收站。

她一个一个搬进去，最后一个箱子放进去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

“妈妈，你说收到这些东西的小朋友，他们的爸爸陪他们吗？”

“可能陪，可能不陪。”

“我希望他们有人陪，这样这些玩具才有人陪他们一起玩。”

搬完箱子回到家，她坐在沙发上，忽然抬头看我。

“妈妈，你说他以前到底有没有爱过我？”

“他爱过，只是他的爱不够多。”

“不够多是多不够？”

“不够到没办法陪你看一次完整的动画片，没办法带你去一次迪士尼，没办法在你生病的时候放下手机。”

“那就是不爱。”

她用蜡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。

“这是他以前给我的爱。”

她又在圆圈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蓝色的圆圈。

“这是妈妈给我的爱。”

她把纸举起来给我看。

“我的爱比他的大这么多。”

那天晚上覃耀南打电话来了。

我接了。

“宇茜，念念她好吗？”

“她很好。”

“我给她的东西她收到了吗？”

“全捐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就这么恨我？”

“不是恨，是你送的东西她不想要，这两者有区别。”

“我想见她。”

“她不想见你，她说每次你来了又走，她要花好几天才能忘掉你。她说太累了。”

他哭了。

电话里传来他压抑的哭声，闷闷的，像是捂着嘴。

“我知道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
“你每次都说知道错了，她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，她已经不信了，你把她对你所有的信任都用完了。”

“那我能做什么？你告诉我，我能做什么她才会原谅我？”

“什么都不用做，你做过的事已经够了。”

我挂了电话。

念念从房间里探出头。

“妈妈，是他吗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他哭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以前从来不哭，现在哭了是想让我们回去，不是因为他真的难过。”

她没有再问，回房间继续画画了。

画面上只有两个人，大的是我，小的是她。

手拉着手，站在一棵红色的大树下。

树下没有第三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