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吃掉的克苏鲁

这东西是主动上钩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就是从废品站花八块钱买回来那口锅。，锅底积着厚厚的黑垢，锅沿缺了两个口，卖废铁的老头说这是从哪个倒闭的食堂里收来的。王锅肉把它扛回家的时候，邻居以为他要开饭店。“开个屁的饭店，”王锅肉当时是这么回应的，“老子这锅，是用来炖天的。”，摇摇头走了。。毕竟正常人很难理解，一个在城中村租着三百块单间、靠给人通下水道糊口的三十岁光棍，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炖天。。，他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有一个巨大的、模糊的、比他通宵打过交道的所有下水道加起来还要深邃的存在，用无数种语言同时开口，最后汇成他能听懂的一句话：“锅不错。”，盯着那口锅看了整整一个上午，然后去菜市场买了十斤五花肉、五斤排骨、三只**鸡，又去中药铺子抓了一包八角桂皮香叶草果白芷。。，排骨剁段油炸，**鸡吊一锅高汤。王锅肉在灶台前忙活了一整天，把那口大铁锅刷得锃亮，烧热，下油，炒糖色，把肉块倒进去翻炒，加入生抽老抽料酒，再倒进吊好的高汤，没过食材，盖上锅盖，小火慢炖。，整个城中村都飘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。，王锅肉用那锅***配着三碗米饭吃了个**。他抹着嘴，看着那口锅，说了一句话：“行了，可以炖天了。”。
毕竟人活着要吃饭，要交房租，要去给人通下水道。炖天这事儿，听起来就不太着急。
直到三个月后，后山裂开了。
王锅肉住在清河市北郊的城中村，村子后面有一座五十米高的小土坡，村里人管它叫“后山”。后山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，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，是村里老**们挖野菜的地方。
那天下午，王锅肉正在给一户人家通马桶，手机突然狂震。他掏出来一看，是房东发的语音，点开之后房东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：
“锅肉！你快回来！后山——后山裂开了！”
王锅肉把皮*子往地上一杵，收了八十块钱，骑上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车就往回赶。
到村口的时候，他发现路被封了。
**、消防车、还有几辆他没见过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，穿着不同制服的人拉起了警戒线，把整个后山脚下围得水泄不通。村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伸着脖子往里看，交头接耳。
王锅肉把电动车支好，凑到一个相熟的老头旁边：“张大爷，咋回事？”
张大爷扭头看了他一眼，表情像是见了鬼：“锅肉啊，你可算回来了。后山……后山底下裂了个口子，深不见底，有人往里扔了块石头，半天没听着响儿。”
王锅肉一愣：“地陷？”
“不像。”张大爷摇摇头，“他们说那口子是凭空裂开的，边缘齐整得很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划开的。”
王锅肉往警戒线里面张望。他能看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山脚下，对着一个黑漆漆的口子指指点点。还有人拿着仪器，往口子边上凑。
他看了几眼，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，就回家去了。
反正后山又不是他家的，裂了就裂了，该通的下水道还得通。
当天晚上，王锅肉睡得正香，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。
那声音说不上是什么，像是风吹过空瓶子，又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叹气。王锅肉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，发现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。
他翻身下床，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，愣住了。
那口大铁锅，正在发光。
锅底有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，像月光凝成了水，在锅底缓缓流动。而锅的上方，空气扭曲成了一个漩涡的形状，那奇怪的声音就是从漩涡里传出来的。
王锅肉站在厨房门口，看了足足三分钟。
然后他走回卧室，穿上裤子，又从床底下的工具箱里翻出一卷尼龙绳，那绳子是他以前在工地干活的时候顺回来的，据说能承重五百斤。
他拎着绳子回到厨房，把一头系在灶台的燃气管道上，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，打了个死结。
然后他走到锅边，深吸一口气，把手伸进了那个漩涡。
触感冰凉。
像是把手伸进了深山的溪水里，又像是指尖触碰到了夜晚的雾气。他的手在漩涡里摸索着，摸不到锅底，也摸不到边缘，只有无尽的虚空。
就在他准备把手抽回来的时候，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软的，滑的，带着微微的温度。
那东西碰到了他的指尖，停顿了一瞬，然后主动缠了上来。
王锅肉下意识地往后一缩，但那东西缠得很紧，顺着手腕往上爬。他把手从漩涡里抽出来的时候，看见自己的手臂上缠着一截灰白色的触手。
触手有小臂粗细，表面布满了细细的纹路，那些纹路像是活的，还在缓缓流动。触手的一端是一个平滑的断口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整齐切断的；另一端则是蜷曲着的，有几个小小的吸盘正在微微翕动。
王锅肉和那截触手对视了。
对视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，因为触手没有眼睛。但他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这东西在看着他。
“你是个啥？”王锅肉问。
触手当然没有回答。它只是在他手臂上缓缓蠕动，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位置躺下。
王锅肉站在原地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他的第一反应是报警，但转念一想，**来了他怎么说？“**同志，我家的锅裂开了个口子，从里面爬出来一截触手”？估计下一秒就会被送进精神病院。
他的第二反应是扔掉。他走到门口，想把触手从手臂上扯下来扔出去。但那东西缠得死紧，他又怕用力过猛把它扯断，万一断口里流出什么不明液体，沾到手上怎么办。
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，触手动了。
它从他手臂上滑下来，落在地上，然后用一种诡异的方式——像是蛇一样蜿蜒爬行——朝着厨房的方向爬去。它爬到灶台边，抬起头，对着那口锅的方向“看”了一眼，然后爬进了灶台底下，盘成一团，不动了。
王锅肉：“……”
他蹲下来，探头往灶台底下看。那截触手就那样安静地盘着，那些流动的纹路渐渐黯淡下去，变成了普通的灰白色。
它好像在睡觉。
王锅肉伸手戳了戳它，触感温热，有弹性，像戳一块上好的五花肉。
他蹲在那里，盯着这截触手看了很久。
窗外，天色渐渐发白。
最后，他站起身，去厨房拿了菜刀，又拿了一个洗菜的塑料盆。
他蹲回灶台前，把盆放在地上，用菜刀轻轻拨了拨那截触手。触手没有反应。
王锅肉咽了口唾沫，伸手把它从灶台底下拿了出来。
触手入手沉甸甸的，比他想象的要有分量。他把触手放进盆里，端到水龙头下面冲洗。水流过触手表面，那些已经黯淡的纹路被水一冲，又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光。
王锅肉把触手洗干净，放在案板上。
他盯着它看了几秒钟，然后拿起菜刀，比划了一下。
“既然你是从锅里出来的，”他说，“那就该进锅里。”
手起刀落。
触手比他想象的要好切，刀锋落下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，像是在切一块处理好的牛筋。断口处渗出几滴透明的液体，带着一股淡淡的、难以形容的香气。
那香气钻进王锅肉鼻子里的时候，他的脑袋嗡了一下。
他闻过很多香味。***的醇厚、清蒸鱼的鲜美、爆炒腰花的焦香。但他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——那香气仿佛不是通过鼻子进入身体的，而是直接从皮肤渗透进去，钻进血管，流遍全身。
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。
等他回过神的时候，那截触手已经被他剁成了三段，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。
王锅肉看着那三段触手，又看了看手里的菜刀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算了，”他说，“炖都炖了。”
他烧了一锅水，把三段触手放进去焯了一下。触手下锅的时候，水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银光，但很快就消失了。焯完水捞出来，触手的颜色变得更深了一些，纹路也更加清晰。
王锅肉开始备料。
姜切片，葱切段，大蒜拍碎。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卤料，是上次卤牛肉剩下的，八角桂皮香叶草果一样不少。他又翻出一瓶珍藏多年的老酒，是他去年帮一个开饭店的老板通下水道，老板塞给他的，说是十五年陈酿。
起锅烧油，下姜葱蒜爆香，再把三段触手放进去稍微煎了一下。触手表面很快泛起一层焦**，那香气更加浓郁了，整个厨房都弥漫着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香味。
王锅肉咽了好几次口水，才稳住心神，把老酒倒进去。
滋啦一声，酒香和肉香混在一起，直冲天灵盖。
他加了水，没过触手，又把卤料包放进去，加了两勺生抽一勺老抽一勺盐几颗冰糖。盖上锅盖，大火烧开，转小火慢炖。
做完这一切，王锅肉搬了个小板凳，坐在灶台前面，看着锅盖上的小孔里冒出的热气，发了一会儿呆。
他想起那个梦。
梦里那个巨大的、模糊的存在说，锅不错。
他又想起那截触手从他手臂上滑下来，自己爬进灶台底下的样子。
他还想起那截触手被他冲洗的时候，那些纹路泛起的光。
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。
王锅肉抽了抽鼻子，自言自语了一句：
“管它是个啥，先炖了再说。”
这一炖，就是三个时辰。
从凌晨炖到天光大亮，从天光大亮炖到日头西斜。中间王锅肉出去接了两个活儿，一个通马桶一个修水管，干完活儿就赶紧跑回来，往灶台前一坐，继续守着那口锅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，就是觉得这锅汤，不能离开人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锅里的汤收得差不多了。
王锅肉掀开锅盖，一股浓香扑面而来。他低头看去，三段触手已经炖得透亮，汤色浓稠如琥珀，那触手上的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松露切面的美丽花纹。
他拿筷子戳了戳，肉质紧实，弹性十足。
熟了。
王锅肉盛了一碗米饭，把那三段触手捞出来，切成厚片，码在盘子里，浇上一勺浓汤。
他夹起一块，在汤里蘸了蘸，放进嘴里。
那一瞬间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，是从脑子里、从骨子里、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声音。那声音古老、苍茫、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困惑，用他能听懂的语言说了两个字：
“是谁——”
王锅肉的意识被抽离了。
他看见了一片星海，看见了无数颗燃烧的恒星，看见了比星系还要庞大的阴影在虚空中蠕动。他看见那阴影沉睡在维度与维度的夹缝里，做着统治万物的梦。
然后他看见那阴影的身体上，缺了一小块。
就在这一刻，那沉睡的阴影睁开了眼睛。
无数颗恒星同时熄灭。无数个世界同时颤抖。那目光穿越了亿万光年的距离，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隔阂，落在了王锅肉身上。
——你，吃了我的身体。
王锅肉嘴里还**那块肉。
他咀嚼了一下，咽了下去。
然后他在意识深处，回了一句话：
“挺好吃的，还有吗？”
沉默。
比宇宙更深的沉默。
然后，那阴影笑了。
不是愤怒的笑，不是狰狞的笑，而是带着一丝无奈、一丝困惑、还有一丝……期待的笑。
“有趣。”那声音说，“有趣的人类。”
“我这截触手，是三千年前被仇家斩断，遗落在低维度的。我本以为它早已湮灭在时空乱流里，没想到被你捡到了。”
“更没想到的是，你把它……炖了。”
“而且炖得还挺香。”
王锅肉在意识里回应：“确实香。你要不要尝尝？锅里还剩点汤。”
那阴影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王锅肉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。
然后，它开口了：
“人类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王锅肉。”
“王锅肉……”那阴影咀嚼着这个名字，“好名字。配得上这口锅。”
“你听着，我那截触手里，残存着我的一丝本源之力。你吃了它，那些力量就归你了。虽然只是九牛一毛，但对于你这个层次的生命来说，足够你受用终生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那阴影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我那截触手，是被仇家斩断的。那仇家若是感应到这截触手的气息出现在低维度，一定会派人来查探。到那时候，你就麻烦了。”
王锅肉愣了一下：“有多麻烦？”
“祂会吃掉你。”那阴影说，“连肉带骨头，连灵魂带记忆，吃得干干净净，一点不剩。”
王锅肉沉默了。
然后他问了一句：
“祂能吃吗？”
那阴影又沉默了。
这一次，它沉默了更久。
最后，它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，那笑声让无数颗星辰颤抖：
“王锅肉，你很有意思。”
“我那仇家，是比我只弱一线的旧日支配者，名为‘深潜者之父’，掌管着无数深渊与海洋。祂的本体**十七个维度，祂的触手比银河系还长。”
“你想吃祂？”
王锅肉想了想：“看情况。要是祂来找我麻烦，那总不能等死。”
“好。”那阴影说，“好一个不能等死。”
“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——我那截触手里，藏着一道通往我本体意识的坐标。如果你真想跟祂对上，可以用那个坐标呼唤我。虽然我还在沉睡，但醒来帮你对付一下仇家，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条件是——”
“下次炖祂的时候，分我一口。”
王锅肉睁开眼睛。
他还坐在厨房里的小板凳上，面前是那口大铁锅，锅里还剩小半碗浓汤。筷子还在手里，嘴里还残留着那块肉的回味。
他愣了愣神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。
没有什么变化。还是那双手，还是那两条腿，还是那个干瘦的身板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凝神内视——这是他以前看小说学来的词，没想到现在真能用上。
他看见了。
在他的丹田位置，有一团淡淡的银白色光晕，像月光凝成了水，在缓缓流动。那光晕的形状，像是一截蜷曲的触手。
王锅肉睁开眼睛，看着那口锅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，去厨房拿了碗，把锅里剩的那点浓汤盛出来，就着米饭吃了个干净。
吃完饭，他刷了碗，把那口锅擦干净，放回灶台上。
他看着那口锅，说了一句话：
“锅啊锅，你到底是啥来头？”
锅没有回答。
但王锅肉知道，这口锅，绝不是八块钱能买来的东西。
他转身走到门口，想出去透口气。
刚一推开门，他愣住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，胸口别着一枚徽章，徽章上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标志。那人的脸很年轻，但眼神却像是活了很久的人，正盯着他看。
“王锅肉？”那人问。
王锅肉点点头。
那人点了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，展开，递到他面前。
那是一份****，上面盖着好几个公章。
“**特殊事件处理局，”那人说，“奉命征调你的锅。请配合。”
王锅肉低头看着那份文件，沉默了几秒钟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问了一句：
“征调锅，还是征调人？”
那人挑了挑眉：“有区别吗？”
“有。”王锅肉说，“征调锅，我给你们。征调人，我得带上锅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难怪能从那个地方钓出东西来。”
他收起文件，往旁边让了一步，露出身后站着的一群人。
那群人有男有女，都穿着同样的黑色制服，站在王锅肉那间破出租屋外面，排成整齐的两排。而在他们身后，王锅肉看见了那个裂开的后山。
后山脚下，那个深不见底的口子里，正往外冒着幽幽的蓝光。
“介绍一下，”门口那人说，“我叫周渊，特事局第七行动组组长。后面这些是我的人。”
“王锅肉同志，你家的后山底下，出现了一个连通未知维度的裂缝。按照正常流程，我们应该立刻疏散居民，封锁现场，然后派人下去探查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王锅肉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。
“昨天夜里，我们监测到那个裂缝里，主动伸出来一截东西。”
“那东西，爬进了你家。”
王锅肉沉默着，没有说话。
周渊继续说：“我们本来以为你已经没了。那东西虽然只是一截断肢，但残留的能量波动，足够让方圆十里的一切生物灰飞烟灭。”
“但是你没有。”
“你今天早上还出门通了两家下水道，中午回来炖了一锅东西，一直炖到太阳落山。”
周渊往前迈了一步，靠近王锅肉，吸了吸鼻子。
“什么味儿？”他问，“挺香的。”
王锅肉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
“红烧触手。”
周渊愣了愣，然后哈哈大笑。
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好，”他说，“好一个红烧触手。”
“王锅肉同志，从现在开始，你和你那口锅，正式被**征调了。”
“工资月薪八千，五险一金全交，包吃包住，每周双休。你通下水道的活儿，可以不用干了。”
王锅肉想了想，问了一句：
“食堂的食材，谁出？”
周渊又愣了。
“什么食材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王锅肉指了指那口锅，“需要进这口锅的东西。”
周渊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人。
那群人也都看着他。
最后，周渊转回头，深吸一口气，说：
“特事局有专项资金。只要你敢做，我们就敢批。”
王锅肉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转身走回屋里，把那口大铁锅从灶台上端下来，用一块旧布擦了擦锅底，然后抱在怀里，走到门口。
他看着周渊，看着那群穿黑色制服的人，看着远处那个往外冒蓝光的裂缝。
“走吧。”
周渊看着他怀里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，忍不住问了一句：
“你就这么抱着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王锅肉说，“这锅，不能离人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，怀里的锅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只有一下，轻得像是错觉。
但王锅肉知道，那不是错觉。
锅底的那层银光，又亮了一分。